【我很辣的】

【瑜昉】天与地 16

黄景瑜在老张的诊所睡了一觉。

醒来跟尹昉嚷嚷肚子饿。

尹昉去隔壁粉店给他买了碗粉。

黄景瑜生着病,身娇肉贵的,尝了一口,嘟囔了句“难吃”,不肯吃了。

尹昉懒得理他。

自己抱着碗吃完了粉,一抹嘴,头也不回的出去了。

到了晚上,尹昉从街上回来,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桶塞给黄景瑜。

黄景瑜拧开了盖,朝里头看了一眼。

炖的金黄的鸡汤里,下着一搓细细的挂面。

他伸筷子搅了一下,翻出个藏在碗底的鸡腿和荷包蛋。

尹昉坐在他床边抽烟。

边抽边说:“赶紧吃,再不吃一会凉了。”

黄景瑜抱着保温桶有点懵:“哪儿买的?”

尹昉咬着烟:“这东西哪儿有卖的?”

黄景瑜看着他:“你做的啊?”

尹昉说:“啊。”

黄景瑜说:“啊?”

他说:“咱们住的那旅馆,哪儿有地方做啊?”

尹昉弹了弹烟灰,漫不经心的说:“我在咱家附近租了间房。”

黄景瑜闻言一怔:“你干嘛?”

他说:“不走了啊?”

尹昉说:“张伯伯说你这个伤,得打半个多月针呢。”

他说:“等你伤好了再说吧。”

尹昉抿了抿嘴:“年底了,旅馆里警察来来回回的,不是个事。”

黄景瑜抱着保温桶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
点点头,不说话了。



尹昉租的房离老张的诊所不远不近的。

他不知道从哪儿搞了辆破女式自行车。

早上的时候,载着黄景瑜到老张诊所打针。

晚上,又载着黄景瑜一块回家。

女式自行车车身不高。

黄景瑜骑在后座上,两条长腿刷啦刷啦的拖到地上。

尹昉早上载着他绕到早市去买菜。

路上会经过早些年尹昉经常去表演的夜总会。

那夜总会早就关了门。

破败的招牌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灰。

从前黄景瑜放学后,会蹲在夜总会门口等尹昉出来跟他一块吃晚饭。

那时候他穿蓝白道的校服,背着个书包,往街边的石墩子上一站。

街上行人来来往往的。

尹昉从小巷子里绕出来的时候,黄景瑜总是第一个看到他的人。

他骑在尹昉的后座上,懒洋洋的问:“尹昉,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长这么高个儿吗?”

尹昉吭哧吭哧地踩着自行车,没有吭声。

黄景瑜说:“我小时候就想长个高个儿,一眼看过去,人群里最高的那个。”

他的鞋底在路面上哗啦哗啦的摩擦着。

黄景瑜说:“这样,万一哪天你不要我了偷偷的跑了,我就能马上把你从人堆里揪出来。”

他说完了,自顾自的嘿嘿笑了出来。


黄景瑜白天在老张的诊所打针。

尹昉就坐在柜后跟老张下象棋。

偶尔有上了年纪的熟人来抓药,也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嘴:“张大夫,快过年了,你准备什么时候歇业啊?”

尹昉闻言一怔。

抬头朝门外看去,便见穿着冬装的男男女女穿流而过,俨然一派新年的景象。

晚上尹昉骑着车带黄景瑜回家。

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自行车停在街边叫卖。

黄景瑜双脚撑地,从后座跳了下来,奔去买糖葫芦。

尹昉骑着车走了半天街,忽然觉得哪里不对。

他抻着脖子朝身后看去,却见后座空荡荡的。

尹昉吓了一跳。

连忙调转车头回去找。

他骑着自行车在街上转了两圈,都不见黄景瑜的人影。

尹昉一脚撑地,把自行车停在路边,正有点懵。

忽然便觉自行车后座沉了一下。

一个热烘烘的人从身后贴了上来。

黄景瑜笑嘻嘻的:“发什么呆呢?”

尹昉有点火大:“你干嘛去了?!”

他话刚说完,就见一串火红的糖葫芦戳到了自己嘴边。

黄景瑜嘴里嚼着山楂:“吃一个。”

尹昉说:“我不吃。”

黄景瑜握着糖葫芦往他嘴边怼:“吃一个嘛。”

尹昉拗不过他,张嘴咬了一口。

他嚼着糖葫芦,还有些生气:“你瞎跑什么呢?!”

黄景瑜说:“我哪儿瞎跑了。”

他说:“我这么大个人从车上下来,你一点没发现啊?”

他探身过来,在尹昉眼前晃了晃手掌:“哥,你想什么呢?”

尹昉一时火大,正要骂他。

忽听街边有人喊他:“尹昉!”

尹昉和黄景瑜同时一怔,回头去看。

便见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妇人,怀里抱着个吃着糖葫芦的小姑娘,正站在路边看他。

尹昉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:“小李?”

那妇人笑了一下:“好多年不见了,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。”

尹昉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黄景瑜。

黄景瑜嚼着糖葫芦,也不吭声。

那妇人说:“听说你和王哥他们去了广州,这么多年,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。”

尹昉有些敷衍:“嗯,是好久没有回家了。”

那妇人笑了笑:“你走了之后我才听夜总会的人说,王哥他们都是黑社会。”

她有点犹豫:“他们,没有为难你吧?”

尹昉笑了笑:“没有的事。”

他看着妇人怀里的小女孩:“你女儿啊?”

妇人说:“嗯。”

她说着,有些不好意思:“你从剧团走了后,团长又招了个男演员,我们一起搭档,后来也就在一块了。”

尹昉点点头:“是吗?”

他说:“那挺好的啊。”

两人一时沉默。

便见一个男人从副食店里出来,朝妇人喊:“淑琴,走了。”

妇人说:“我爱人。”

她对尹昉和黄景瑜笑了笑:“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
妇人说着,抱着女儿,转身追上了等在街边的男人。

那男人朝尹昉和黄景瑜看了一眼,低头和妇人说了几句话,便揽着自己妻子的肩膀,匆匆的走了。

尹昉在街边盯着妇人的背影看了一会。

黄景瑜说:“想什么呢?”

尹昉说:“没想什么。”

黄景瑜说:“想当年要是没走,估计那女人怀里抱的姑娘就是你女儿呢?”

尹昉说:“别瞎说。”

黄景瑜说:“你后悔了吧尹昉?”

尹昉说:“我后悔什么?”

黄景瑜说:“后悔当初没跟人家在一块呗。”

他说:“要是你跟人家在一块了,那女人才不会让你跟黑社会一块走,你要是当初没跟王哥他们一块抢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,被尹昉厉声喝断了:“你给我闭嘴!”

尹昉脸色不好:“我不后悔。”

他回头看了眼黄景瑜:“我从来没有后悔过。”


黄景瑜在老张诊所里打了半个月针。

最后一天晚上,尹昉过来接他。

老张坐在门口跟人下象棋,头也不抬的:“他回家去了。”

尹昉闻言一怔:“没有啊?”

老张说:“哦,就是咱们从前住的那个院子,他说他想回去看看。”

尹昉骑着自行车去从前的老院子找黄景瑜。

天黑透了,院子门口亮着盏高高的路灯。

照着院子里的一片荒草,和墙根下歪歪扭扭的一对双杠。

尹昉把自行车停在楼底下。

钻进楼洞里,上了楼。

他家的房子当初为他母亲看病,早就出手卖掉了。

尹昉站在房门外迟疑了一会。

想要伸手敲门,却不行刚触到门板,就听轴承吱呀一声转,门竟这么被打开了。

黄景瑜从卧室里探头出来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尹昉还有点懵:“张伯伯说你在这儿。”

黄景瑜“哦”了一声,缩了回去,不说话了。

尹昉进到屋里,反手关了门。

这个破旧的房子和他们当初离开的时候并没什么两样。

破旧的沙发和椅子,凸起裂开的墙皮和天花板。

黄景瑜从卧室床底下拖出个旧箱子,翻出一叠发黄了的旧考卷。

尹昉问:“这是什么?”

黄景瑜说:“我以前的卷子。”

他说:“都是些三四十分的,我怕你不高兴,就全塞你爸和我妈床底下了,没想到居然还在。”

他拍了拍灰,站了起来:“那个门框上的划痕你看到了吗?”

他说:“就是我小时候,你爸给我量身高留下的。”

黄景瑜笑了一下:“我那时候就想,我什么时候能长的比你高呢。”

黄景瑜说:“你爸跟我说,不着急,叫我好好吃饭,不要挑食,总有一天会比你高的。”

他说着说着又笑了出来:“我当时还缠着你爸给我做一张大床,最好等我长到两米高的时候都能睡的那种,你爸就答应我了。”

他说:“你不知道吧?你不知道我那张大床是怎么来的吧?”

黄景瑜说:“我以前觉得,我长到两米高的时候,也肯定是住在这个屋子里的。”

他笑了一下:“结果我根本没长到两米高。”

黄景瑜说:“这房子也卖给别人了。”

尹昉看着他:“你到这儿来干嘛?”

黄景瑜说:“哥,买咱们房子的人根本没住过这里,一直把这里租出去给别人住的。”

尹昉说:“你要租这里?”

黄景瑜说:“我想把这里买回来。”

尹昉说:“不行。”

黄景瑜说:“我认识一朋友,给咱们做个假身份证,没问题的。”

尹昉说:“不行。”

黄景瑜说:“为什么不行?”

尹昉说:“你难道真想在这地方待一辈子?”

黄景瑜盯着他:“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?这是我家!”

尹昉压低了声音:“你是什么身份?我是什么身份?”

他说:“我们待在这里,只有死路一条!”

黄景瑜说:“我们在长沙待了半个多月了,不也没事吗?”

尹昉说:“要待你待,我明天就走。”

黄景瑜说:“你去哪儿啊?”

尹昉说:“关你屁事!”

他说着,转身开门就走。

黄景瑜也跟了出去。

他们从楼洞里跑出来。

尹昉踩着自行车出了院子。

黄景瑜跳上后座,脚掌刺啦刺啦地拖着地。

黄景瑜说:“哥,我们换个身份证户口本,不会有事的。”

尹昉说:“我明天早上就走。”

黄景瑜说:“你又想把我丢下了?”

尹昉吼他:“你自己想死别拖我下水!”

黄景瑜被他吼的一怔。

半晌。

他嗤笑一声:“怎么?”

黄景瑜说:“除了我,你还能跟谁死在一块啊?”

他话音刚落。

街口转过了一台亮着灯的警车。

尹昉和黄景瑜同时收了声。

默默地踩着自行车,和警车擦肩而过。

等走远了。

尹昉说:“长沙不能留了,我们得马上走。”

黄景瑜沉默了一会:“好。”

他说:“再有三天就过年了,咱们过完除夕再走吧。”

尹昉没吭声。

黄景瑜说:“哥,咱们都多少年没在家过过年了。”

他说:“行不行啊?”

长沙又飘起了冬雨。

稀稀拉拉地落在他们的头顶和肩头。

尹昉骑着自行车在雨中穿梭着。

半晌才说:“好。”


腊月二十八的时候黄景瑜又到老张的诊所找他。

老张坐在柜后看报,见他来了,咧嘴笑了一下:“小瑜啊,哪不舒服啦?”

黄景瑜把保温桶放在柜上:“张伯伯,我们今天吃饺子,我哥叫我给你送一点来。”

老张笑了一下:“要说,还是昉昉有心呢。”

他说:“正好我没吃饭,什么馅的啊?”

黄景瑜说:“羊肉馅的,冬天吃最好了。”

老张进到里间洗手。

黄景瑜也跟了进来:“张伯伯,我哥一到换季,就总过敏,出疹子,您看他吃点什么药好啊?”

老张说:“换季才过敏,那叫他换季的时候再来我这里抓药好了呀。”

黄景瑜有点为难:“他换季的时候来不了。”

老张抬头看他:“怎么来不了啊?”

黄景瑜说:“过完除夕,我们就要走了。”

老张一怔:“去哪儿啊?”

黄景瑜说:“去外地,做点小生意。”

老张说:“昉昉一个人走,还是你们一起走啊?”

黄景瑜说:“我俩一块。”

老张抱着保温桶:“那我一会去给他开两个方子,到时候你找个中药店去抓药就行。”

黄景瑜咧着嘴笑:“谢谢张伯伯啦。”

老张看着他,又有些落寞:“你们才回来多久啊,怎么就又要走了。”

黄景瑜坐在他旁边烤火:“我哥非要走,我也没办法。”

老张吃了口饺子,点了点头,半晌才说:“小瑜啊,我看得出来,你这个孩子,淘气得很。”

黄景瑜笑了一声,有些不好意思。

老张说:“你们兄弟俩出门在外,要互相帮助,出什么事,你要多听昉昉的,别跟他吵架。”

黄景瑜说:“那我哪敢啊。”

他呲牙咧嘴的:“您又不是不知道,我哥那脾气,那主意比天大,我哪敢跟他吵啊。”

老张闻言,也笑了出来:“是咯,昉昉这孩子,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。”

黄景瑜笑了一声,也不接话。

就听老张继续道:“当初你们家里刚出事的时候,他妈妈要接他去广州跟她一起住,本来车票都买好了,他忽然就又不去了。”

黄景瑜闻言一怔:“什么?”

他有些好笑:“我哥他妈?”

黄景瑜说:“那时候他妈不是不要他了吗?怎么什么时候还想接他去广州了。”

老张笑了一下:“你那时候还小,好多事情都不知道。”

他说:“他妈妈一开始打算把你送回东北,然后接他去广州的。”

老张说:“结果出发的当天早上,他忽然就改主意了,说什么都不肯走。”

黄景瑜听着听着,脸色变了。

老张说:“他妈妈当时把电话打到你张阿姨那里,想要你张阿姨劝劝他,可是都没用。”

他抱着保温桶,眯着眼睛:“昉昉那时候才14岁啊,一个14岁的小孩子,哪来的那么大的主意,怎么就这么犟?”

黄景瑜脸色惨白。

老张摇了摇头:“我想不通啊,真的想不通。”

评论(47)
热度(322)

© 墙纸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