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我很辣的】

【瑜昉】时针与分针 10

尹昉和黄景瑜陪王教授去了医院。

一套检查下来,医生开了个留院观察一夜的单子。

黄景瑜被尹昉打发到医院门口便利店买喝的。

等他拎着袋东西回来的时候,隔着扇门就听到尹昉在病房里骂人。

尹昉说:“你想什么呢?你还真指望靠这玩意儿长生不老得道升仙啊?”

王教授说:“我觉得也不是不可能……”

尹昉嗓音一提:“你说什么?”

王教授没什么底气:“所有的科学到最后都是要走向神……”

尹昉说:“你再说一遍?”

王教授不吭声了。

黄景瑜推门进来,老老实实的:“尹老师,您要我买的东西我买回来了。”

王教授看到他,忽然就气不打一出来。

他说:“老黄,你不够意思了啊。”

黄景瑜一怔:“啊?”

王教授说:“我这生死存亡的关头,第一反应就是打电话找你救命,我多信任你啊,你就这么对我的?”

黄景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:“啊?”

尹昉给他翻译:“嫌你通知我了呗。”

他扭开瓶矿泉水怼到王教授嘴边:“嫌我骂他了呗。”

王教授给他灌了一嘴水,结结巴巴的:“昉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尹昉说:“你都生死存亡了,脑子里还算计着避开我给你学生打电话。”

他说:“那你咋就没想到你学生压根不知道你住哪儿,绕一圈还不是找到我这儿了。”

王教授闻言一怔,猛一拍脑门儿:“百密一疏,百密一疏啊。”

黄景瑜憋着笑。

护士推门进来:“大半夜的吵吵嚷嚷干什么呢?你们不睡觉别的病人还睡觉呢。”

她看着尹昉和黄景瑜:“你们俩是家属吧?”

她脸色不好,口气比脸色还要差:“这儿晚上不能留人啊,差不多就收拾东西赶紧走。”

尹昉和黄景瑜安顿好王教授。

搭电梯下了楼。

到了地下停车场,尹昉说:“等等,我抽根烟。”

黄景瑜一怔:“尹老师,您还抽烟啊?”

尹昉从车里拿下盒烟和打火机,站在垃圾桶边,一边点火一边说:“一年也就一两次吧。”

他把烟递给黄景瑜:“你抽吗?”

黄景瑜乐了:“一年一两次,您这烟不会过期了吧?”

尹昉吭哧一下笑了:“抽不抽?”

黄景瑜说:“不了,我现在一看到烟,就想到老王家的丹炉。”

尹昉乐不可支:“你知不知道,咱们学校后山,有好多人在上面隐居。”

黄景瑜说:“隐居?”

尹昉说:“就自己在山上搭个小石屋,住在里面,苦修。”

他捏着烟,也不抽,就看着卷烟一圈圈烧着:“我师兄以前也在山上盖过石屋,我上去看过,两居室,带个小院,号称是南山最阔气的隐士。”

黄景瑜问:“那后来呢?”

尹昉说:“后来他在山上住了一礼拜,受不了了,下山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吃了顿红烧肉,然后泡了个热水澡。”

他问黄景瑜:“你知道泡澡的时候他跟我说什么吗?”

黄景瑜问:“说什么?”

尹昉说:“他说山上没有肉吃也没有自来水,这神仙当的也太磕碜了点。”

黄景瑜哈哈大笑了起来。

尹昉看着他笑,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。

笑完了他说:“现在你知道了吧,我师兄就是个二把刀神棍。”

黄景瑜说:“那你之前还说他算命算得准呢。”

尹昉说:“他就这点爱好吧,哄着他玩呗。”

他把没抽几口的烟掐灭:“再说了,他说你有姻缘,你这不就交到女朋友了嘛,也没错,挺准的啊。”

他说完了,黄景瑜愣了一下,张口想要反驳:“不是,尹老师,上次那个不是我女……”

没等他说完,尹昉开了车门。

他问黄景瑜:“会开车吗?”

黄景瑜说:“会。”

尹昉上了副驾:“那你开。”

黄景瑜一怔:“啊?”

尹昉说:“我穿拖鞋,开车不安全。”

他这么一说,黄景瑜才留意到尹昉脚上踩着双家具棉拖,没穿袜子,睡裤下面露出细细一截脚踝,这会儿冻的都有点红了。

他有点懵。

尹昉把车窗落下来催他:“发什么呆?赶紧的。”

他说话时嘴边冒出一团团白雾,黄景瑜这才发现,他鼻头和下巴也冻得通红。

尹昉说:“冷死了,快走吧。”

黄景瑜开着车从车库里出来,才发觉外面雪越下越大,积了薄薄的一层。

他把暖风开大一个档,又打开了雨刮器。

尹昉冻的狠了,盘腿坐在副驾上,拿两只通红的手不停搓着脚踝。

黄景瑜看他一眼,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,把自己羽绒服脱下来给尹昉扔到腿上。

就听咕咚一声,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砸到了车门上。

尹昉和黄景瑜同时被吓了一跳。

尹昉说:“小黄,你衣服里揣着手榴弹呢?”

黄景瑜反应过来,伸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,摸出一个苹果。

尹昉愣了一下:“你干嘛?”

黄景瑜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。

眼看着红灯跳绿了,他慌忙去抓方向盘,把手里的苹果往尹昉怀里一丢。

黄景瑜说:“不是手榴弹,是苹果。”

尹昉看了眼路上的行人和商场门口巨大的圣诞树,明白过来:“今天是平安夜啊。”

他摆弄着手里的苹果:“这是你女朋友送你的?”

黄景瑜说:“不是。”

尹昉问:“那是你准备送你女朋友的?”

黄景瑜说:“不是。”

他说: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,那姑娘不是我女朋友。”

尹昉看着他:“那这苹果哪儿来的?”

黄景瑜说:“一哥们儿给的,叫我送人的。”

尹昉乐了:“那你准备送谁啊?”

黄景瑜说:“我没想好。”

尹昉说:“那你可得快点想,这都快过12点了。”

黄景瑜开着车,看着他一眼,半天才说:“那就送给你吧。”

尹昉一怔:“我?”

黄景瑜有点结巴:“圣,圣诞快乐啊,尹老师。”

尹昉盯着他看了一会,忽然笑了出来:“圣诞快乐啊,黄景瑜同学。”

他俩一时无言。

车子静静地往前走了一会儿。

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,尹昉忽然“啊”了一声。

黄景瑜给他吓了一跳:“怎,怎么啦?”

尹昉揭开黄景瑜的羽绒服,在睡衣口袋里摸了半天,一脸震惊:“我出门忘带钥匙了。”

黄景瑜也愣了:“那咋办?”

他问:“有备用钥匙吗?”

尹昉说:“有,但是在我办公室。”

黄景瑜急了:“咱们院楼早就锁了,根本取不了啊。”

尹昉安慰他:“没事没事,我打电话找找我朋友,先去他那凑合一晚上,明天再去拿钥匙。”

他说着,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。

黄景瑜密切关注:“怎么样啊?”

尹昉说:“没人接。”

他拿着手机,在通讯录里翻:“我再找找别人吧。”

他一连打了三四个电话,不是没人接,就是对方扭扭捏捏吞吞吐吐地表示不太方便。

黄景瑜说:“今天圣诞节,人家肯定都有约会。”

尹昉说:“那怎么办?”

他说:“那我去住酒店吧,你调个头,刚才那条路上有好几家酒店。”

他自说自话,黄景瑜却没听他的。

尹昉喊他:“小黄,调头啊。”

黄景瑜说:“算了吧尹老师。”

尹昉说:“啊?”

黄景瑜说: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你现在过去,酒店怎么可能有空房。”

尹昉一怔:“那我怎么办?”

他也有点急了:“那我总不能在车上过一夜吧。”

黄景瑜捏着方向盘静了一会。

半天才说:“尹老师。”

尹昉说:“干嘛?”

黄景瑜说:“你会翻墙吗?”

尹昉说:“……啊?”


半个小时后,黄景瑜站在男寝楼下。

对套着自己羽绒服的尹昉说:“我们先爬到二楼洗手间,然后再走楼梯上我寝室。”

尹昉站在楼下,抬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,不置可否。

黄景瑜说:“我经常听他们这么说,其实也不难爬。”

他说:“你别怕啊,我给你做个示范,你跟着我上来就行。”

他说着,摩拳擦掌,跃跃欲试。

尹昉也没拦他。

黄景瑜一手抓住一楼窗框,一脚踩在窗檐上。

他刚往上爬了半米,回头跟尹昉说话:“你看我这……”

话说了一半,一看尹昉仰着脸看自己,再看看自己距地面的距离。

黄景瑜腿肚子有点发软。

他挂在墙上,不上不下,半天没了动静。

尹昉看了一会,忍不住笑开了:“要不算了吧。”

他给黄景瑜找台阶下:“这太高了,我也不敢爬。”


尹昉带着黄景瑜去敲宿管阿姨的窗户。

阿姨这会儿都睡了,披着衣服出来给他俩开门。

嘴里嘟嘟囔囔的:“这都几点了,才想着回来。”

她说着,看了眼尹昉:“这个同学不住咱们楼吧?你哪个院的啊?这是研究生楼,本科生不能来留宿的啊。”

尹昉把黄景瑜兜里的苹果塞给阿姨,嘴甜的要命:“阿姨,圣诞快乐。”

阿姨看着他的脸:“长得倒是挺乖的,不像是坏孩子。”

她说:“那下不为例啊。”

黄景瑜憋着笑。

一路跟尹昉上了楼。

尹昉看他一眼:“你笑什么?”

黄景瑜学阿姨的口气:“长得倒是挺乖的,不像是坏孩子。”

这会儿但凡在寝室的早就睡了,走廊上静悄悄的。

黄景瑜开了门,把尹昉让了进来。

宿舍的暖气很足,一进屋两个人的脸就都给热气熏红了。

尹昉绕着窄窄的宿舍转了一圈,半天才说:“你这儿就铺了一张床,怎么睡两个人啊?”

黄景瑜伸手把床头的手机充电器拔下来,跟他说:“你睡我的床,我不睡了。”

尹昉有点不好意思:“这不太好吧?”

黄景瑜说:“有什么不好的?”

他咧开嘴笑了一下:“尊师重道嘛。”

他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手臂:“我们年轻人,一晚上不睡没什么的。”

尹昉也确实累了,就也不跟他客气,甩了拖鞋就爬上了黄景瑜的架子床。

黄景瑜坐在下面,开了盏小台灯复习数理经济学。

他看了5min,问尹昉:“尹老师你冷不冷?要不要加床被子?”

尹昉说:“不用。”

又过了两分钟,黄景瑜问:“尹老师你渴不渴,要不要喝水?”

尹昉说:“谢谢,我不渴。”

又过了一分钟,黄景瑜一推凳子站起来。

尹昉有点毛了:“你多动症啊?”

黄景瑜说:“我上个厕所,你去不去?”

尹昉没脾气了:“我不去。”

黄景瑜去外面上了厕所,再回来的时候,就看到尹昉正坐在床上玩手机。

黄景瑜说:“尹老师你还不睡啊?”

尹昉说:“刚还想睡,这会儿睡不着了。”

黄景瑜说:“哦。”

他继续坐回去咬笔头。

尹昉探头下来看他:“你看什么呢?”

黄景瑜说:“我复习考试呢。”

尹昉说:“哪一门?”

黄景瑜说:“就你那门呗。”

尹昉说:“哦,那你好好看。”

他又缩了回去。

黄景瑜独自看了五分钟,实在看不进去了。
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路灯透过一点剥落的窗户纸射了进来。

黄景瑜问尹昉:“尹老师,你睡了吗?”

尹昉说:“没呢。”

黄景瑜问:“你有没有觉得,今晚好像特别长啊。”

尹昉说:“是有点吧。”

他说:“今晚还真发生了不少事呢。”

黄景瑜说:“对吧?”

他有点牢骚:“怎么天还不亮啊。”

听他发牢骚,尹昉在床上问他:“小黄,你听过连夜天的故事吗?”

黄景瑜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他:“什么连夜天?”

尹昉打了个哈欠:“说从前,有两个书生,进京赶考,一天晚上夜深了,他们在山上一个破庙落脚。”

他说着说着,翻了个身:“那天晚上也在下雪,他们又冷又饿,就点了篝火,吃了点自己身上带的干粮。”

黄景瑜舔了舔嘴唇,换了个姿势:“然后呢?”

尹昉说:“可是那天晚上真的特别长。”

他说:“两个书生吃完了他们身上带的所有干粮,烧光了庙里所有能烧的东西,饿的奄奄一息,天还是没有亮。”

黄景瑜翘了个二郎腿:“然后呢?”

尹昉说:“然后一个书生受不了了,他也不打算等天亮了,推门就跑了出去,一下子就消失在雪地里了。”

他声音很低:“另一个书生不敢走,只能守在庙里,苦苦的等天亮。”

他说:“后来啊。”

黄景瑜问:“后来呢?”

尹昉说:“第二年春天的时候,有一个猎户上山打猎,发现了破庙里的书生。”

他声音越来越小:“那个书生骨瘦如柴,早就饿死了。其实庙外的天早就亮了,已经是春天了,可他被困在连夜天里,一直等天亮,等到活生生的被饿死……”

他说着说着,没有声音了。

黄景瑜眨了眨眼睛:“那跑出去的那个书生呢?”

尹昉没吭声。

黄景瑜说:“尹老师?尹老师?”

他站起来往床上看。

就见尹昉爬在床上,脸上的肉被枕头捧了起来,撅着嘴,早就睡着了。

黄景瑜趴在床边儿,盯着他的睡脸看了一会,掏出手机,打开照相机,对着尹昉咔嚓拍了张照。

哪知道他闪光灯没关。

咔嚓一下,白光一闪。

黄景瑜给吓了一跳,手里的手机差一点扔了。

尹昉给白光晃了一下,换了个姿势,脸朝墙趴着,只留下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给黄景瑜。


尹昉睡的迷迷糊糊。

正做着梦。

就听有人喊他:“尹老师!尹老师!”

尹昉一拉被子,把脑袋罩进来。

那声音隔着被子,不屈不挠:“尹老师!尹老师!”

尹昉躺着没动。

那声音喊他:“尹昉!尹昉!昉!昉!昉儿!”

尹昉没脾气了,把被子拉开条缝儿,留出两只眼睛,迷迷糊糊地看着床边冒出的脑袋:“干嘛?”

见他醒了,黄景瑜松了口气,又憋了口气。

他说:“那个,天还没亮呢。”

尹昉朝窗外看了一眼:“啊,干嘛?”

黄景瑜说:“那个,你想不想去上厕所?”

尹昉说:“不想。”

黄景瑜说:“你在医院喝那么多水,得起来上个厕所,要不然对肾不好。”

尹昉说:“不去。”

黄景瑜说:“走吧走吧,咱俩一块。”

尹昉翻了个身:“你自己去吧。”

黄景瑜说:“走吧走吧,就当陪我了。”

尹昉有点醒了:“你多大了,晚上上厕所还要人陪?”

黄景瑜说:“我也不想啊,我都憋好久了。”

他说:“我本来打算天亮去的,可是左等右等天就是不亮,它越不亮我越不敢去,可我真憋不住了,再不去就要尿裤子了。”

他委屈巴巴的:“你就陪陪我呗,啊?尹老师?昉儿?我求你了,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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